禅师砍断了小沙弥的那根指头,到底悟到了什幺?

2020-07-27

作者:芭乐猫

一天,有一位名叫「实际」的比丘尼来到金华山俱胝禅师的道场,戴着斗笠手执锡杖遶着俱胝和尚走了三圈。

「什幺是佛?你说得出来我就脱下斗笠!」

连问三次,俱胝禅师都瞠目不知所对(这是哪来的神经病?),比丘尼转身就走,禅师连忙站起来:「天色暗了,要不要在这里暂留一宿?」

比丘尼仍然铁着脸:「你答得出来我就留下。」

禅师还是无言以对(你到底是在说三小呀?),比丘尼转身离去了。禅师感到很羞愧,对弟子说:「我虽然有大丈夫的形体,但却没有大丈夫的气慨。还不如弃了这个破道场,四方云游去充电进修吧。」

当晚山神跑来跟禅师说:「先别忘着出国进修,马上就有肉身菩萨来为你现身说法了」

十来天后,天龙禅师来到道场,俱胝禅师就把这件事说给天龙禅师听。只见天龙禅师缓缓伸出一指,俱胝立刻恍然大悟。从此只要有人来问道,俱胝禅师除了伸出一只手指头外,不再做其他解释了。有个服待禅师的小沙弥看了觉得很好玩,于是只要有人问问题,他就有样学样伸出一只手指头来回应。很多来道场求道的人觉得小沙弥看起来颇有道行,纷纷跑去向他问道。有一天,俱胝禅师把小沙弥找来:

「你也懂佛法?」

「略懂、略懂。」

「那跟我说,什幺是佛?」

小沙弥毫不犹豫地伸出他的手指头来。说时迟,那时快,禅师突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把预藏的刀子把他的指头砍了下来。小沙弥大惊,转头哭着跑开。

「回来,不准哭!」

小沙弥一边啜泣,一边转头回来。

「什幺是佛?」

小沙弥下意识还是把手给伸出来,但看到血淋淋的手掌上不见自己的那根指头,也跟着恍然大悟。

俱胝禅师在圆寂前把所有的弟子集合起来跟大家说:「我这辈子得到天龙禅师的那根手指头,一生受用不尽呀」

说完,禅师就坐化了。

禅师砍断了小沙弥的那根指头,到底悟到了什幺?

这是禅宗俗称「俱胝一指」的一指禅公案。有趣的是在不同的时间读它都会有不同的想法。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读到这个公案时只觉得俱胝禅师好残忍呀,怎幺可以动不动就砍人手指头;等到略为长大时,有一段时间颇为苦恼俱胝和小沙弥到底是悟到了什幺;后来开始当老师时就对小沙弥乱伸手指感到不耐(小屁孩就该受点教训?);今天早上吃早餐时突然想起这宗公案,又开始思索俱胝禅师到底是哪里觉得小沙弥的手指头有问题了?

改学生的报告或是论文口试的场合时,往往可以看到类似以下的对话:

「你这里写得很不清楚,逻辑很混乱,证据也不足,需要再大改。」

「可是我有引了OOO跟XXX的理论学说,更何况ZZZ大师也是这样写的,你为什幺不说他逻辑混乱,证据不足?」

「矮油~人家是大师,怎幺写怎幺对,你这样写就是不行啦。」

相信很多学生一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经验吧?明明就是照着大师的写法下去写的,也都有引经据典,为什幺老师或口委就是觉得不对,而且哪里不对也不说出来(或是说不出来?)。我最常遇到的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比较简单,是关于学术写作典範的转移。

人文学科的经典着作往往历久弥新,有很多重要的思想在里面,所以老师会一再拿出来让学生阅读,但三十年前学术界可以接受的写作方式,现在的学术界未必认可,因为学术论证的方式一直不断在演进,现在学术写作要求的严谨度比以前要高多了。有时我甚至怀疑把某些大师的着作拿到今天的期刊投稿可能会被审查委员砍到体无完肤。问题不在想法,而是写作的要求有了很大的变化,在模仿大师写作时不得不去注意这样的问题。

另一种可能性就比较难解了,我自己也很困惑。这幺说好了,我上打击区时準备动作还有挥棒的姿势跟铃木一朗一模一样,为什幺他可以「球来就打」,我则是「球来就打…不到」?有的时候问题并不一定出在明显可以看到的动作上面。有可能我的动作没有真的到位、有可能我挥棒速度过慢、有可能準头太差,甚至有可能因为我不是铃木一朗,所以对方投手投球完全不需要闪躲……

这些不同的可能性往往都指向同一个原因,就是我没有像铃木一朗一样每天练好基本功,这里造成的差异便足以区隔出他是安打王,而我是被三振王。唸书写作和打棒球等所有技术性的工作都很像,好和坏的差别有时就是很细微而无法言传,唯一能做的就是多读多写多想。尤其是被砍手指头时别急着跑开(或是急着上前回砍禅师),仔细看看你的手掌,静下心来想一想为什幺手指头不见了,说不定你也有可能马上顿悟。

其实最怕的是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伸手指头。伸出手指头也没什幺不对,出来伸的总是要被砍的,不需要太过畏惧。这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手指头被砍就当做该付的学费,重要的是千万别心里不甘不愿,偷偷在心里对老师竖手指头,而且是中间的那只呀!


原标题:禅师与小沙弥的那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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